第六章：第十一级

我故意做的。」她说，「老楼梯都会有一级会响。他每天走到那里，就知道快到了。」

    陆惟安站在第十一级上，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自己读大学的时候，租过一间老房子，楼梯第几级会响他早就忘了，可是他记得那种快到家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走完剩下的三级，坐在楼梯顶上往下看。从这里看下去，走廊、三扇门、墙上的小广告，都在半明半暗里。

    「这一层花了多少钱？」他问。

    「到今天为止，二十六万。」陶见微说，「比我说的四十万少，因为门是收来的，木板是拆迁区捡的。剩下的钱，我想留一点给鱼市的那场戏。」

    陆惟安点点头。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一个美术指导主动说要把钱留给别的部门。

    他从楼梯上下来，马师傅已经把大灯打开了。陶见微拿出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，是程述昨天冲出来发给她的，鱼市那张。白色的灯，潮湿的地，一排弯着腰的背影，那个年轻人在最右边，很小。她说林家禾房间里那盏灯的颜色，她要照着这张照片里鱼市的白灯去调。陶见微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热茶给他，说是胡师傅老婆煮的，加了姜。他喝了一口，很辣，一路辣到胃里。

    晚上七点，他从摄影棚走到小桌子。

    店门口停着老许的小货车。周放站在门口，跟老许在说话，两个人都没有笑。周放把手机拿给老许看，老许看了一眼，说了一句什麽，周放拍拍他的肩膀，老许没有回应，上车走了。

    陆惟安走过去。「供应商？」

    「对账。」周放说，「老许这个人，什麽都要当面对。」他笑了一下，把陆惟安推进店里，「进去，今天有新到的牛肝菌。」

    陆惟安坐到吧台第二个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