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桶里捡男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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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城阴雨绵延了几天。 李安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并不晚，天色却昏暗地厉害。 他撑开雨伞，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软件——距离公交车到站还有两分钟。 李安不禁加快了脚步，甚至带着些小跑，才终于赶上了这班车。 上了车，李安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，望着窗外发起呆来。 他毕业的学校还算可以，甚至读了研究生。 但最近华国就业环境不景气，他最终只找了个普通白领工作。 每月拿着微薄的薪水，勉强能够补贴家用。 他叹了一口气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圆形的疤痕。 想着晚上回去还是泡个面应付一下。 下了车，雨已经差不多停了，李安收起伞，慢悠悠朝自己家里走去。 要穿过一段幽暗的小巷，才能到他简陋的出租房。 租房在偏远的郊区，设施破旧，环境脏污。 小巷中间有个大垃圾桶，成堆的垃圾山一样地蔓延出来。 挡住了李安回家的路。 他伸手把垃圾袋扶起来，空出一个细小的过道，这才继续往里走。 然而小巷里光线昏暗，也没装路灯。 他完全没看到，垃圾堆下面那双突兀的，泛着幽光的男士皮鞋。 直到被那只脚绊倒在地上，李安皱着眉回头。 才看见了那露在外面的一段肉色脚脖。 他短促地喘息了一下——下意识的尖叫被回笼的理智压了回去。 抛尸？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李安的整个大脑，他不能引人注意。 万一…… 万一凶手就住在这附近…… 万一他报警之后对方想要报复他…… 他害怕地脊背都绷紧，在凉爽的雨天，额角竟然沁出汗来。 活了二十几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，或者说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卷进命案里。 李安紧张害怕地手都在细微地颤抖。 他往后缩了缩，左手握住不断发颤的右手，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右手手腕。 像是叫什么厉害的蚊虫咬了一口，抓地整个手腕通红一片。 甚至带出了点血丝。 他颤抖着手去包里拿手机，想要马上报警。 就在这时，精神紧绷的李安看到那只脚幅度极小地动了一下。 正按了110还没打出去的李安霎时顿住了。 他探着身子，鼓起勇气将那人身上的垃圾袋全部推了下去，露出了那人的全貌。 不知道是不是在垃圾堆里呆了许久，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。 鼻青脸肿，腰部还在往外流血。 躺在地上的男人气若游丝，像是困极了一般，眼皮沉重地一闪一闪。 李安见人还活着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，沉沉叹出一口气。 “你没事吧？别害怕，我现在就帮你叫救护车。” 李安正要重新输入，手腕却被人蓦然用力按住。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半个身子，扑了过来，语气阴冷。 “谁让你打120了？” 李安莫名其妙：“你现在情况很不妙，腹部还在流血……” 他正解释着，后知后觉他是在帮忙，但是对方不仅不说谢谢，一开口还跟吃了火药似的。 李安顿时心里也有点火：“不打就不打，反正你还活得好好的，还有力气凶人。” 男人沉默地盯着他，像是感受不到腹部的伤口似的。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。 就在李安惴惴不安时，突然，男人莫名勾起唇角，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。 “李安？” 李安一惊，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。 一紧张，右手的伤口又开始发痒，痒地人心烦。 男人不知为何突然精神了起来，不似之前那般没了大半条命的样子。 甚至带着戏谑的语调开腔。 “怎么？不记得我了？” 他死也不信李安能忘了他，毕竟，他可是在李安的高中生活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 就在男人正想开口再刺刺对方，李安突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。 “难道你是我之前的同学？” “不好意思啊，我高中的时候经历了一场车祸，把以前的事都忘了。” 男人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李安，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。 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笑声，语气危险。 “装失忆？” “不是。”李安有些不好意思，刚刚因为男人拱起的火也消了大半。 突然能理解男人刚刚的态度，认不出自己的同学确实有点令人心寒。 “真的很抱歉，但是事实确实是这个样子的。” 又陷入无边的沉默。 李安也心虚，打算用行动弥补，再次好言相劝。 “不打120，那我送你去医院吧？你身上的伤可不是开玩笑的。” “不去。”男人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。 李安怕他站不稳摔着，赶紧伸手去扶：“那你的伤口怎么办？” “去你家。” “……” 李安沉默了，男人的视线扫过来时，他连扶着对方的手都想撒了。 “都是老同学，你是忘了我以前怎么照顾你的，不然怎么会连这种小忙都不肯帮？” 男人冷哼一声，自己把手抽了出来，但身体狠狠晃了晃。 李安狠狠地皱了下眉，他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。 如果对方真的在他中学时期照顾过他，他现在就不应该忘恩负义，将受伤的人置之不理。 但是，不知为何，从刚刚开始见到男人的那一刻起，李安的心就慌得厉害，就连手腕上的陈年老疤都有些隐隐作痛。 潜意识告诉他，他应该拒绝，不要和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有任何丝毫的牵扯。 更何况，明显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而被捅伤的腹部，稍稍联想都是李安这辈子都招惹不起的事，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大的隐患等待着他。 然而，在看见男人皱着眉捂着自己受伤的腰腹，还发出虚弱的抽气声时，李安还是心软了。 他低着头走在前面带路：“知道了，走吧。” 两人回到家里，李安换了拖鞋，给他拿了个父亲留在这的凉拖，让人赶紧去洗澡。 男人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，最后嫌弃地停留在那双老人拖上。 “你就住在这种鬼地方？” 李安不是很能理解男人的想法。 出租房因为在郊区，价格便宜包水电，有厨房有卧室有客厅。 再说他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，放眼望去就是一个普通有点小洁癖的单身男人的家。 不知道怎么到了他那里，就是“鬼地方”了。 更何况，现在最像“鬼”的就是浑身散发着臭味的男人。 不过先前看男人的装扮，他就猜到对方是有钱的少爷。 所以此刻他闭着嘴一言不发，没为自己的小屋子讨个说法。 男人踢踏着拖鞋，李安给他弄了条毛巾。 出去时不忘问他：“对了，你叫什么？” 男人解纽扣的动作一顿，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 浅色的薄唇慢悠悠吐出几个字：“沈嘉煜。” “嗯。”李安表示知道了，推门就想出去。 身后却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：“这次可别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