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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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增懳根本就没瞟人一眼,仿佛两人熟稔到不需要看彼此的脸也知道对方是谁。 他把目光放到先前还白茫茫一片的荧幕上,更觉得自己大抵已经是死了的。 画面里的演员不是旁人,正是他自己。 他看到幼时的自己趴在妈妈怀里,听妈妈告诉他「漈」是「瀑布」的意思,瀑布就是挂在悬崖旁的一条用水做成的布,「临漈」就是「旁边有一条瀑布」。 他看到童年的自己骑在何老爷子肩头,那时候的何老还很年轻,身子骨硬朗。比起曾老爷子,他更爱在何老那淘气,毕竟何老不会给他甩脸色,还会教他打牌、玩牌。 1 他看到少年的自己跟何亓置气,因为何亓是半路杀出来的何老义子,他嫉妒何亓可以叫何老一声爸。他们在夜半没有路灯的街道上飙车、炫技,引得旁观者惊呼,却谁都不肯服输。 他看到青年的自己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的孩子。彼时的康玌还是小小一团包子,见了他就乐呵呵,不见他就耍脾气。 这是他人生的走马灯,他看着看着想笑,又想哭。但他不能,他只是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幽魂。 他木然地看啊、看,忽然一个震颤。 这个人……是谁? 屏幕上有个瘦瘦小小的男孩,留着一头狗啃似的长发,蜷缩着倒在泥泞之中。 方才对他拳打脚踢的讨债人还没走远,他就抬起张脏兮兮的脸,朝地上吐一口血沫,露出满不在乎的嘲弄的笑,向那些人的背影比出中指。 他说,我草你们全家大爷。 用那清冽到像是唱诗班走失男童般的天籁之音。